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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苏和裴世宪坐着船摇摇晃晃一路南下去那烟花三月骑鹤上青天之处。裴世宪深深感到了李云苏的别扭。
李仁安排坐船,李云苏不愿意;李仁安排住瘦西湖边上的园子,李云苏不愿意;李仁安排的吃食,李云苏不愿意。裴世宪尝了一口汤包,甚是好吃,也不知道李云苏为何就是不愿意。最后李义出面来劝,李云苏才勉强同意了。
裴世宪仔细打量了李义,这个快五十的中年人。之前一直都觉得他只是一个忠厚老仆,不显山不露水,直到李云苏和李义说话时叫他“义伯”,而不是像李仁和李信直呼其名时,裴世宪才发现自己看低了这个人。
他们还要在扬州住上一段日子,毕竟把人从黄府弄出来,是需要契机的,渐渐李云苏便也放下了,只是成日不出门。
裴世宪每日去看李云苏,便看到她一直在读《地舆》类的书籍,读得很是认真,时不时和他讨论一番。每次裴世宪来时,李云苏都劝裴世宪自己出去,不必守着她,几日后裴世宪终于出门了。
……
绍绪五年,四月十五日。
自四月七日太子视鳞册大造事来,太子刘玄祈每日会去户部。他已经做了满四年太子了,也深知绍绪帝对自己的不满,鳞册大造对太子而言是一个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只是去前,杨卓再三关照,多看少说不要轻易让人知道自己的心思。
而袁罡也提示过,鳞册大造的关键是江苏、浙江和江西三省,盖三省乃人口大省约占全国人口十之一二,土地约占全国十之三四,赋税约占全国近半。近岁朝廷开支增加,若三省赋税不稳,或有灾害,则全国不稳。故三省人地之数乃重之又重。
太子向镇北侯曾达讨教时,曾达却未多言,只说勋贵不理民事,但供殿下驱使。
刘玄祈看着隆裕二十二年、隆裕三十二年、隆裕四十二年的江苏鳞册,直皱眉。再横向对比山东、山西的鳞册,江苏的土地数据上下浮动,人口却呈下降之势。再看浙江和江西,和江苏同。刘玄祈隔着窗望向庭中群芳,心里在想,三省如何做到人口下降却赋税增加的?
正在他思考之时,湖广清吏司夏志行抱着鳞册而来,刘玄祈客气地请他稍坐喝茶。夏志行忙了好几天,上午又处理湖广传来的流民事,正想休息一下,便欣然答应。
“夏郎中是何方人氏?”
“回殿下,微臣乃会稽夏氏。”
浙江人,刘玄祈点了点头,“何年入职户部?”
“微臣乃隆裕三十六年进士,散馆后,便入户部做主事,考绩为优,升的司郎中。”
“会稽乃书圣故里,夏氏更是当地大族,郎中当是佼佼者。”
提到了自己的故乡,夏志行的戒备心略略放下。对于太子视鳞册事,首辅早有话到,平安过渡即可。江南集团不愿意在此事上做文章,即便他们更中意的储君其实是二皇子。于是,夏志行便笑吟吟地和太子谈起了会稽的人文和景色。太子听的津津有味。
“书中说会稽多山,听夏大人讲来,似乎阡陌交通,渔歌唱晚,看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会稽南边确实多山,天台馀脉,四明群山。西北东三面则为钱塘南岸,平原耕地,且钱塘夹沙而下,自海宁江口大开,流水缓行,留下淤田,甚是肥沃。”
“若水涨期,即便良田,亦是淹没。”
“殿下有所不知,农户伺弄田地甚有经验,望天文而知作物如何,可乘间隙多种多收。”
“真是增广见闻。这书圣故里又有何番景象?”太子扯开了农田土地的话题,仿佛对人文更为在意。于是夏志行又开始说起了云门古刹的景色和典故来。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户部侍郎遣人来寻,夏志行便告退了。
刘玄祈整理了一下思路,鳞册十年一造,十年内土地面积会变,人口多少会变,时时更新压力太大。但是如果面积变多了,没有更新上呢?夏志行所说的还是大江带来的土地面积变化,围田造湖呢?开垦山林呢?若变化了而未登记上,国家赋税则流失了。若变化了,胥吏明知而不登记呢?甚或变化了,胥吏明知予以盘剥呢?人口数据减少,是否与之有关?
四月十六日,太子思虑再三,决定向皇帝请旨,想亲自去江南看看。
御书房里,太子奏报了查阅前三十年江苏、浙江、江西三省鳞册情况,讲到土地面积变化、人口变化和赋税变化时,邓修翼抬眼看了一眼太子。
邓修翼是江西宜春人,中举入京前,一直在江西老家,土地和人口为什么会变,他太清楚了。;隆裕朝时,时不时和北狄有战,每战起江南三省便赋税增加,民户不堪重赋,便将土地献投当地大户以避杂役。
大户土地连成一片,更有利于开垦耕作,修建水利,灌溉农田。一个大户人家的庄子,农户都进行着分工,无需样样精通,做工效率比之小户人家更高,亩产更多。还有一些农户,将土地献投后,有闲遐自己去开垦山林,形成梯田,土地丈量时不计其中。这是地方常态。
再加之,大户往往家中有官身,和胥吏勾结,免赋逃役,实是国家跗骨之患。太子视鳞册事才十日不到,便能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可见袁罡是在尽力教的。隆裕四十年先太子遭隆裕帝申斥,其中也有这个政务的缘故。
于是邓修翼开始琢磨,为何绍绪帝一定要太子来负责鳞册大造的事情了。
太子讲完,绍绪帝没有说话,太子表情惶惶不安。
“此事,朕再斟酌一番。”绍绪帝让太子告退了。
等太子走后,御书房仅皇帝和邓修翼两人时,皇帝说了一句:“不查动根本,查亦动根本,邓修翼,你认为当如何?”
邓修翼自然明白皇帝先后两个根本分指什么,便跪下回答道:“陛下,奴婢以为当查。”
“为何?”
“不查则动赋税之根本,查虽动江南士人,然不查必将凌主之上,更是大患。”
绍绪帝目光一凛,问:“你可是因二皇子而怨,故挟此报复?”
“陛下,无论将来谁是太子,如今这天下始终是陛下的天下。窃主财之仆,当打死。”
绍绪帝笑了笑,道:“有长进。”
于是绍绪帝召了曾达来,吩咐了具体事宜。才宣旨,准太子南行,但只许到江苏,三月期必回。
……
四月廿日,太子行装出发,镇北侯曾达亲自沿途护送,浩浩荡荡。
五日后,邓修翼的快信已经到了扬州,李仁向李云苏报告了太子事。当李云苏知道消息是从邓修翼处发来,却没有给她写信时,她便神情恹恹。
就在那日晚,早已约定要去见扬州盐商商会副会长黄老爷,李云苏便强撑着,和裴世宪、李义一起去了。
“哎呀呀,李员外,裴公子,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黄老爷站在风月无边楼门口迎接他们。
李云苏暗暗打量他,绍绪五年的黄老爷比之几年后的他,要瘦一点,还不象后面那样油光满面。但是已经略略发福,笑地时候脸上抖起来的肉,让李云苏一阵恶心。
裴世宪感觉到了她的不适,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肩膀,温度从掌心通过夏日的薄丝绸,传到了李云苏身上。
云苏抬头看了裴世宪一眼,只看到了他眼中的关心和温情,于是便弯眼笑了一笑。
裴世宪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他知道李云苏极度厌恶扬州,厌恶这个黄老爷,也厌恶今晚设宴的风月无边楼,今晚她是忍着厌恶而来的。所以裴世宪便自告奋勇一同前来。
进到二楼几人便到花间先坐,一群轻纱薄褛的侍女上来奉茶,年龄都在十四、五岁的样子
。南方女子都为娇小,眉目清秀文雅,比起李云苏也就略高一头。侍女捧茶时,都半跪上奉,若有心,只需目光略略下移,则可以通过轻纱看到她们外褛之下仅主腰而已。
黄老爷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待客之礼,要知道这“黄家捧茶”,可以扬州士绅中广为流传的一景,并不差于“红桥飞跨”。
出乎黄老爷意料的是,来的这几人都没有一点啧啧称奇感,尤其裴世宪,目光始终都不在侍女身上,相反到频频转头看向与他隔几而座的那个小公子。
捧茶完毕,李义便开口了:“黄员外,此次前来是为了一人,想来黄管家应已向您禀报。”
“黄贵皆与我说了,在下只是不明,问话即可,襄城伯为何非要带走此人?”
“两任襄城伯薨逝,如今伯府在京守制,只能带此人去京城。另所需辨之物,移动不得。”
“可此人听闻,徨恐不安,竟呼救命,这是何来?”
“这倒也出乎某所料。”说着李义和裴世宪及李云苏做了一个眼神交流,仿佛意思果然如此。“不知黄老爷当年如何买下此人?”
“说来,并非在下想买,实是潘大人,噢,对了就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大人的管家领来的。”
“潘大人?这倒出乎某意外。他怎么会和此人相识?”
“潘大人时任巡盐御史,正是在下的父母官呀。”
“正是正是,这倒不意外了。”
“潘大人将赴任京城,便将家仆适量遣散,此人便是如此由管家领来。”
“原来如此,潘大人对仆妇仁慈啊。”
“确实,潘大人云不必另眼相待,只是不得遣散。”
“那,也不是潘大人重要之人。”
“来来来,李员外、裴公子喝茶喝茶!”黄老爷端杯,于是众人陪着一起喝了一口。侍女们随即又上来奉茶,其中一个侍女还偷偷瞄了裴世宪一眼。
李义还待将话题引到那人身上,却看黄老爷已经将话题转向了裴世宪,便只得先闭口不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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