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奔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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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转,走蕉林那条小路。”蜷缩在后排的林蓓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指引着方向。
梁桂生毫不尤豫,猛打方向盘,同时脚下离合器与油门配合,一个近乎漂移的急转,沉重的车身险之又险地甩入一条更窄的小路,车头撞开长长的蕉叶,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奥斯莫比尔汽车在岭南乡间的土路上疯狂颠簸、咆哮。
两只黄铜煤油车灯勉强照亮浓浓的黑暗。
梁桂生紧握着那如同船舵般巨大的方向盘,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车身每一次剧烈的弹跳,都牵扯着他身上那些火辣辣的伤口,冷汗混着血水不断渗出,浸湿了粗布短褂。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目光努力地穿透前方的有限光亮,耳朵则全力捕捉着身后的一切声响。
“嘚嘚嘚嘚——!”
密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自车后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李准麾下的新军马队,终究是追了上来。
对于这种土路,战马显然比初代汽车更具有优势。
这些骑兵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并非一味埋头狂追,而是在奔驰中悄然分成了两股,如同张开的钳子,试图从左右两侧包抄这辆在黑夜中无比扎眼的“铁马车”。
“桂生,左边。小心冷枪!”钱维方在后排强忍着伤势,探着头,扒着羊皮车座,嘶声提醒。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砰、砰。”
左侧包抄而来的骑兵率先开火,毛瑟步枪的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打在车身旁边的泥土路上,溅起一串串烟尘。
有一发更是“当”的一声,擦着车身的金属挡泥板掠过,爆出一溜火星。
幸亏毛瑟步枪长大笨重,不是卡宾枪,并不适合马上射击,又是夜间,射击并没有什么准确性。
梁桂生猛地一打方向盘,汽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倾斜,笨拙却惊险地避开了弹道。
他现代人的驾驶记忆与这具身体超凡的反应速度在此刻完美结合,将这架工业时代的古董操控得如同自己的肢体延伸。
然而,汽车的轰鸣与明亮的车灯,在此刻的逃亡中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这样下去不行!”梁桂生低吼,声音在引擎的咆哮和呼啸的风声中几乎微不可闻,“目标太大,跑到天亮都甩不掉他们!”
他的大脑飞速计算着。
距离澜石渡口应该已经不远,但拖着这条“光明正大”的尾巴过去,也无异于将接应的同志也置于险境。
必须舍弃它了!
他扫过前方地形,只见道路右侧出现一片茂密的紫荆树林,林木幽深,一直蔓延到远处隐约可见的河涌方向。
就是那里。
梁桂生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汽车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骤然加速,暂时将两侧的骑兵甩开一小段距离。
在即将冲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前,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拉死了手刹。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沉重的奥斯莫比尔在惯性作用下横着滑出丈馀,轮胎在泥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最终险险地停在了树林边缘。
“落车,快!”梁桂生不等车完全停稳,已率先推开车门翻滚而下,同时厉声喝道,“师兄,你带林小姐和兄弟们沿着河滩往东,澜石渡口应该不远了。去省城找‘守真阁’的二少奶奶。”
“你呢?”钱维方搀扶着受伤的同伴问道。
“我引开他们。”梁桂生毫不尤豫,将怀中那柄勃朗宁1900掏出,快速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把短刀塞到钱维方手中,说:“汽车太显眼,他们肯定会先围过来看,你们趁机快走。”
勃朗宁1900手枪
“不行,你太危险了。”林蓓脸色苍白,急声道。
“我有枪,一个人目标小,我能自己走得了。”梁桂生语气故作轻松,“你们人多,没我能打,所以你们要快点走。”
林蓓深深看了梁桂生一眼,那眼神中有担忧,有感激,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欣赏。
钱维方重重点头,道:“桂生,保重!省城再见。”
说罢,他用力一拉林蓓,与另外两名同盟会员互相搀扶着,迅速隐入了河滩边的芦苇丛中,向着东面潜行而去。
梁桂生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心中稍稍一安。
他深吸一口带着河水腥甜和硝烟味的空气,背靠着一棵粗大的紫荆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勃朗宁。
追兵已至。
火把的光亮和杂沓的马蹄声迅速逼近,果然都被这辆抛锚的豪华汽车吸引了过来。
“逆匪弃车了,肯定跑不远,四下搜!”一名哨官大声呼喝着,指挥着十馀骑分散开,呈扇形向树林和河滩方向包抄搜索。
梁桂生眼神冰冷,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就在第一名骑兵策马踏入树林边缘的刹那。
“砰!”
一声致命的枪声响起。
勃朗宁1900枪口火焰一闪,那名骑兵应声栽落马下。
“在树林里,开枪。”哨官又惊又怒,厉声下令。
那些清兵纷纷跳下战马端起枪开始射击,密集的枪声顿时爆豆般响起,子弹如同飞蝗般射入树林,打得枝叶断折,噗噗作响。
火力立刻压制了梁桂生所在方向。
梁桂生早已借着开枪后的反作用力缩回树后,身体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如同融入了暗夜的阴影。他利用树木作为掩护,身形在林中快速而无声地移动,仿佛跃动的幽灵。
“砰!”
又是一枪。
一名正在拉枪栓的清兵捂着胸口倒下。
“在那边。”
“围过去。”
脚步声和呼喝声立刻快速涌来。
梁桂生迅速后撤,同时故意踢动脚下的枯枝,发出声响,吸引着追兵向他聚拢。
他虽然是两辈子第一次用枪,但是绝不恋战,也绝不在同一个位置开第二枪。
而他还可以利用高超的听力和感知,总能先一步捕捉到敌人的位置和动向,然后发出致命一击,随即消失在黑暗之中。
追兵们被打得晕头转向,在黑暗中胡乱开枪以给自己壮胆。
但是,开枪的火焰光亮非但没能击中目标,反而暴露了他们自己的位置,成了梁桂生绝佳的指引。
“散开,都散开。”带队的一个小军官气急败坏地吼道。
“砰”,又一名从侧翼包抄的士兵被他精准射倒。
但就在这时,他扣动扳机的手指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勃朗宁1900的弹夹,空了。
梁桂生熟练地退弹夹,装上最后一个备用弹夹。
只剩下七发子弹了。
而且他的体力也飞速消耗,背上伤口因为剧烈的奔跑和动作而被撕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一阵阵的眩晕不断袭来,脚步也开始变得不怎么灵活。
难道?
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梁桂生心头掠过一丝不祥。
他咬了咬牙。
梁桂生缓缓将手枪握紧,反手拔出了那柄匕首。
肉搏,本来并不是一个好办法,连番恶战、失血、以及精神的高度紧绷,让他的体力几乎消耗到了极限。
但是七颗子弹根本杀不出去,要等到最后的时候用。
几乎是同时,剩馀的七八名骑兵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失去了火力打击。
“他没子弹了,弟兄们,抓活的!”小军官顿时精神大振,在1871毛瑟步枪上装好了长长的剌刀,指挥着部下下马,呈包围之势缓缓逼近梁桂生藏身的那片局域。
不远处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和蹄子刨地的声音。
马匹被集中拴在了林子边上。
他眼神中的火焰,却猛然一亮。
梁桂生猛地从藏身处跃出,不再隐蔽,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呈“之”字形向马匹所在的方向冲刺。
“别让他抢马——”
小军官抬手就是一枪,却打空了。
一名他这个方向上的清兵挺起剌刀,嘶吼扑上
梁桂生身子一侧,堪堪避开刀锋及体的刹那,脚步朝前滑动,匕首随着一记极快的“抛槌”,割开了对方的军服和小腹。
同时,他侧身右脚一记迅猛的“钉腿”狠狠踹在另一个扑过来的清兵膝盖的侧面。
骨裂声混合着惨叫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距离马匹还有二十米。
十米。
他猛然一阵心悸袭来,眼神一凛。
守在马匹旁的清兵正在举枪向他瞄准。梁桂生在奔跑中忽然抬手便射。
子弹击中对方肩胛,那清兵翻滚着后退。
五米。
梁桂生如同猎豹扑食,合身撞入马群。
他看准一匹最为雄健、鞍鞯齐备的棕色战马,一把抓住缰绳,脚踩马镫,翻身而上。
动作一气呵成,仿佛与生俱来。
但马儿只是嘶鸣,并没有奔跑。
缰绳还拴在树上。
“一起上!杀了他!”小军官眼见转眼又折三人,又惊又怒,拔出腰间细长的指挥刀带头冲上。
剩馀的五名清兵也红了眼鼓噪着朝他围拢上来。
绝境!
梁桂生瞳孔收缩到极致,感知提升到巅峰。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敌人的动作、呼吸、冲击的角度,都清淅地映照在他脑中。
梁桂生宛如困兽般发出了咆哮。
匕首挥动,割断缰绳。
双脚用力一夹马腹,那匹棕色健马“唏溜溜”一声长嘶,四蹄腾空,从那些清兵头上跃了过去。
“开枪——”小军官惊怒之下,声音已经破了音。
梁桂生伏低身子,紧紧抱住马颈。棕色战马呼啸着冲出了树林,沿着江边小路,向前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清兵气急败坏的怒吼和零星追赶的枪声,但很快便被马蹄声和江风淹没。
背上的伤口在颠簸中传来阵阵刺痛,但脑海中翻腾的思绪。
佛山是肯定回不去了,大胜堂口恐怕也已被渗透了。
薛正雄的死、刘四维的死、码头的血案、林家的风波……这一切,必然让他成为了李准缉捕名单上的要犯。
澜石渡口虽有同志接应,但带着伤员目标太大,师兄他们能否安全抵达?高剑父先生是否已安然离开上林村?那封用命送出的密信,又将在省城掀起怎样的波澜?
一个个疑问,如同黑暗中闪铄的磷火,指引着前路,也有着更深的迷雾。
他摸了摸怀中,除了一点散碎银两,只剩下那柄沾血的短刀。
勃朗宁手枪弹药将尽,几乎是一件废铁。
在这乱世,他能依靠的,似乎又变回了这双拳头,这身融合了现代灵魂与清末武者本能的武艺。
然而,省城广州,那是李准势力盘根错节之地,是同盟会与清廷暗战最烈的前沿,龙蛇混杂,杀机四伏。
但,他有必须去的理由。
不仅仅是躲避追捕,更因为历史的洪流在那里汇聚,他知道那场碧血横空,震惊全世界起义很快就要开始了。
可是,怎么找到“守真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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