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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巷口已然火光大作。

数盏刺眼的煤油马灯猛地亮起,将狭窄的巷道照得一片通明。

至少十馀名身穿号褂、手持毛瑟步枪的缉捕营士兵,已然堵死了去路,幽蓝的枪口森然,组成了一道严密的死亡封锁线。

带队军官面色冷厉,手中短枪直指三人:“逆匪,还不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后面也有。”馀东雄惊骇低呼。

身后同样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脆响,退路亦被抄截。

“冲过去!”梁桂生咬了咬牙,深知此刻稍有尤豫便是万劫不复。

他怒吼一声,不退反进,身体如同猎豹般猛地向左侧墙根扑去,同时手中勃朗宁1900喷吐出火舌。

“砰、砰。”

两枪精准点射,左侧两名正要举枪瞄准的缉捕营士兵应声倒地,封锁线出现一丝缝隙。

“走!”梁桂生嘶吼着,扬手扔出一枚炸弹,利用爆炸的威力和烟雾,为馀郭二人创造逃走的机会。

馀东雄和郭继枚毫不迟疑,双枪齐发,子弹呼啸,试图压制正面之敌,三人呈品字形,向着那短暂的缺口亡命冲击。

“开火!”缉捕营军官一边躲避,一边厉声下令。

密集的枪声瞬间爆豆般响起,子弹倾泻而来,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串串火星。

梁桂生将感知放大到极限。

他身形在方寸之地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闪避动作,蔡李佛步法的灵巧与现代战术规避合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胡乱射击的多条弹道。

饶是如此,仍有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肩胛飞过,带走一片皮肉,火辣辣地疼痛。

不久,又听得馀东雄闷哼一声,手臂被子弹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脚步一个跟跄,手中马枪险些脱手。

“东雄。”梁桂生回手一把捞住他,半拖半拽,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眼看烟雾就要散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哒哒——”侧方一条更窄的岔巷里,突然响起一阵狂暴的、极不协调的枪声,声音密集而突兀,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瞬间掩盖了枪声和呼喝。

与此同时,几枚冒着浓烟的黑乎乎物件从岔巷里被人奋力掷出,滚落到缉捕营队伍中间。

“炸弹——”缉捕营士兵发出惊恐大叫,阵型顿时出现散乱的迹象。

他们刚经历过“米铺”爆炸和梁桂生的炸弹袭击,对这大威力的武器已成惊弓之鸟。

就这混乱的瞬间。

“这边!”一声压低的、带着急切的四川口音喝声从岔巷黑暗中传来。

是但懋辛的声音。

梁桂生三人哪敢尤豫,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折身,用尽平生力气扑入那条黑暗的岔巷之中。

刚冲进去,便见但懋辛、罗联、陈清畴三人正守在巷口。

但懋辛手中短枪连连射击,压制追兵视线;罗联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拆来的粗大门闩,势大力沉地扫荡;陈清畴则左刀右枪,守卫森严。

“快走!我们断后。”但懋辛头也不回地吼道。

梁桂生牙关紧咬,搀扶着馀东雄,与郭继枚一起,沿着岔巷发足狂奔。

身后传来激烈的搏杀声、枪声以及但懋辛等人愤怒的吼声,旋即迅速远去、减弱。

显然,但懋辛他们正用生命为他们争取着宝贵的逃生时间。

巷道错综复杂,三人慌不择路,只凭本能向着更黑暗、更僻静处钻去。

馀东雄手臂的鲜血不断滴落,在身后留下断断续续的血线,脸色越来越苍白。

必须尽快找到藏身之处,否则迟早被循着血迹追上。

就在三人几乎力竭,身后远处依稀又传来缉捕营的呼喝哨声之时,梁桂生猛地瞥见前方一座高门大宅的后墙拐角处,有一扇不起眼的、虚掩着的窄小木门。

门内隐约传来咿咿呀呀、婉转低回的吟唱声,在这杀机四伏的夜晚显得格外诡异。

唱的是一折粤剧《帝女花》,嗓音清越,却带着几分孤芳自赏的落寞。

“进去!”梁桂生当机立断,此刻已无暇分辨吉凶,任何一点机会都可能是生机。

他用力推开木门,三人跟跄跌入其中,反手迅速将门闩插上。

门内是一处颇为宽敞的后院,似是某户沃尓沃人家的后园。

院中一个穿着月白绸衫、身形清瘦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们,对着墙角一丛夜来香,手捏一卷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后的惊天动地似乎毫无察觉。

梁桂生三人浑身浴血、杀气未褪的闯入,终于惊动了他。

唱腔戛然而止。

那年轻人缓缓转过身,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些许书卷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他看到三个明显不是善茬、浑身是血的不速之客,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诧,但却并无太多惧色。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三人,“你们是……”年轻人开口,声音清越,但压得很低。

“我们是革命党,被缉捕营追拿,请兄台行个方便,救我等一命!”梁桂生抱拳行礼,语速极快。

他直接亮明部分身份,赌的是对方有可能心存善念或对清廷不满。

毕竟,广州心向新派革命的读书人并不在少数。

无论是立宪派还是革命派都很多。

那年轻人闻言,瞳孔微缩,再次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

后院门外,脚步声和呵斥声正在逼近。

年轻人脸上掠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化为决断。

他忽然将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快步走到一堆看似寻常的柴垛旁,手脚麻利地挪开几个柴捆,露出了一个带着铁环把手的石板。

用力掀开后,下面竟然有一条隐藏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快,下去。这是我家米仓,躲到里面去,莫要出声。”他眼神清澈,带着急切。

真是绝处逢生!

梁桂生不再多言,率先搀扶着馀东雄钻入洞中,郭继枚紧随其后。

那年轻人迅速将柴捆复原,仔细掩盖好洞口痕迹,然后整了整衣衫,吸了一口气,竟又转身对着那丛夜来香,提高了些许声调,大声地唱了起来:“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粤剧《帝女花》里的唱段)”

仿佛方才的一切惊心动魄,都只是这夜色戏文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很快,后院那扇木门被粗暴地拍响,缉捕营凶狠的叫骂声传来:“开门,搜查逆匪!”

唱腔停下,传来那年轻人略带不满和慵懒的回应,仿佛被打扰了雅兴:“谁啊?深更半夜……”

“少废话!缉捕营拿人,快开门!”

“哦?官爷啊……稍等,这就来开门……”

地面上,对话声、推门声、盘问声、敷衍声隐约传来。

米仓内一片漆黑,浓重的米糠味混杂着血腥气,还有三人压抑到极致的沉重呼吸。

梁桂生撕下衣襟,死死按住馀东雄的伤口,鲜血仍不断从指缝渗出。

郭继枚背靠米袋,持枪的手因紧张微微颤斗,耳朵却如猎犬般竖立,捕捉着地面上的一切动静。

三人紧紧靠在一起,屏住呼吸,手握武器,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梁桂生能清淅地听到自己和馀东雄、郭继枚的心跳声,如同擂鼓。

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一旦那年轻人顶不住压力,或是露出破绽,这里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梁桂生心中已做了最坏打算,若行迹暴露,唯有拼死一战,杀一个算一个。

然而,地面上搜查的喧嚣声持续了片刻,终究渐渐远去……那清越而带着一丝刻意拖沓的粤剧唱腔,又重新悠悠地响了起来。

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遮护住了这地底微不足道的秘密。

米仓内,只有陈米和尘土的气息,以及三人劫后馀生、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暂时,安全了。

石板掀开,年轻人抬手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热络地笑着道:“可是吓坏我了,好在带头的那个丘八比较蠢,出来吧。”

梁桂生和馀东雄、郭继枚从米仓中爬了出来,却看见扶疏的树影那里脚步响动,一群拿着棍棒的家丁迅速地围拢了过来。

梁桂生手中的枪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

一个面如冠玉、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

“仲雅,大半夜的,你又在此胡闹什么?这些是什么人?”中年人厉声喝道,目光扫过梁桂生等人,看到他们身上的血迹和兵刃,脸色骤变。

“好啊!私闯民宅,还带着凶器,定是匪类!给我拿下!”

家丁们发声喊,拿着棍棒就朝上涌。

就在这时,那被称作“仲雅”的年轻人却猛地张开双臂,拦在了家丁面前,大声道:“阿爹,不能抓!他们是三弟的同志!”

这一声如石破天惊!那中年人闻言身子猛地一震,忙举手制止了家丁们。

他看了看梁桂生等人,又看向自己那看似不通世事却颇有头脑的次子。

“你……你说什么?”中年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斗。

仲雅挺了挺不算宽阔的胸膛,虽然语气还有些颤斗,眼神却坚定异常:“我认得他们身上的‘气’。和三弟信里说的一样,是敢为天下先的豪杰之气。他们是革命党,是我们华夏的好汉子!阿爹,你不能帮朝廷抓他们。”

中年人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眼前三个伤痕累累却眼神倔强的青年,又想起那个远在京城、时常寄回些“大逆不道”书籍文章的三子,心中波澜起伏。

他宦海沉浮多年,岂不知清廷气数已尽?

只是碍于身份,一直明哲保身。如今,这滔天巨浪,竟直接拍到了自家后院!

短暂的沉默后,中年人长长叹了口气,挥退了家丁,对梁桂生等人沉声道:“诸位,在下南海佛山江孔殷,请随我来。”

江孔殷家资豪富,是号称广东文坛“四大金刚”之一的名士,也是最后一次中国科举的二甲进士,翰林院庶吉士,现在正任着广东清乡督办,广东省咨议局议员,还被慈禧太后赐过一百二十盆兰花。

若论权势虽然不大,但声名赫赫,就是两广总督张鸣岐也不敢随意在他面前拿架子。

江家的宅院极大,是仿效北方四合院的样式建的。

江孔殷带他们来到的是他自己的专用饭厅。

饭厅极大,正中央是一张大理石八角餐桌,桌后是一整张紫檀木做的烟床,榻上放着整块翡翠雕琢而成烟嘴的烟枪。

两旁摆放的太师椅也比一般的椅子要宽大得多,想来都是供来访贵宾们小憩的。

天花板上吊着华美的宫灯,厅中央却是悬着晶莹剔透至极的法式水晶灯,此时华灯初上,璀灿无比。

四壁挂的画,竟然是明朝唐寅、文征明、仇英、沉周的真迹手笔。

虽然在梁桂生眼里装璜较为老派,但却是将馀东雄、郭继枚两个南洋华侨震惊的差点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不过这也难怪,江孔殷的饭厅出入向来都是文人雅士,非富即贵,而就算这些当时颇有眼界见识的人士,也都以出入江家饭厅为荣。

江孔殷伸手请他们三人坐下,只留下江仲雅侍立在身后,挥手让家丁们出去,“关门,守住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白淅而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叔颖……他……还好吗?”

梁桂生低头一礼,道:“天下革命同志,皆是一家!江老先生,清廷腐朽,人神共愤,我等为救四万万同胞于水火,奋起革命,九死无悔!

今日误闯贵府,若能得江老先生援手,救命之恩,永世不忘!若江老先生为难,我等即刻离去,绝不敢连累!”

江孔殷面色变幻不定,内心显然天人交战。

他身为前清翰林,名满岭南,与官场盘根错节,藏匿钦犯,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但三子已是革命党,更何况,他虽身列旧朝,但当年也是随着康有为、梁启超一起“公交上书”的举子之一,对清廷之弊深有体会,内心未尝不存一丝对新气象的期待。

就在这时,那江仲雅再次开口,语气带着读书人的执拗与对英雄的钦慕:“爹,三位义士有伤在身,外面鹰犬未远,岂能见死不救?三哥若知,定会赞同!”

江孔殷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但眼神已是下定了决心,他看向梁桂生,缓缓道:“此地不宜久留。仲雅,你带他们去‘书蠹轩’密室,那里更隐蔽。”

他又对梁桂生道,“几位壮士放心,江某与李福林大龙头是为好友,我江孔殷虽是朝廷中人,却非卖友求荣之辈。”

梁桂生三人心中巨石落地,重重抱拳:“多谢江翰林救命之恩!”

在江仲雅的引导下,他们转移到了一处更为隐秘的书房夹墙密室。

不久,但懋辛、罗联、陈清畴三人竟也被江府家丁悄悄引了进来。

原来他们三人当时且战且退,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悍勇,也摆脱了追兵,正在附近巷间躲藏,被江府暗中搜寻的人发现并带了回来。

六人劫后重逢,皆是感慨万千。

江孔殷又亲自送来金疮药和食物,并告知,已设法通知了《平民日报》的记者潘达微,明日借采访之名,用车送他们出城。

夜深人静,密室中油灯如豆。

梁桂生看着身边疲惫不堪、信任着江家安排的同志们,心中那股不安再次升起。

江孔殷对他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但那潘达微记者,终究是外人。

同盟会屡遭背叛,他不敢再轻易将性命交托于未知。

而且他们不能连累江家满门,更不能让明日之行成为另一个陷阱。

“我们不能等潘达微。”梁桂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江家救命之恩,我等没齿难忘。但明日之事,变量太大,一旦暴露,江家便是灭门之祸。我们……必须自己走。”

但懋辛皱眉:“桂生,你的顾虑我明白。但如今全城戒严,我们伤痕累累,如何出得去?”

罗联插话道:“怒刚兄弟,江家冒险收留,已是仁至义尽。明日若随潘记者出去,万一有变,我等束手就擒不说,更要连累他们。

我们会党中人,从来反清复明都是堂堂正正,岂能畏首畏尾,拖累旁人?”

但懋辛伸手一撸头上根根倒竖的短发,正色道:“格老子,我早就剪了辫子,与清廷早就不共戴天了,难道还会贪生怕死不成?只是东雄兄弟、清畴兄都受了伤,就怕遇上缉捕营的鹰犬,他们……”

“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干革命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我们自行离去,绝不能连累江家与潘先生,也不会连累各位兄弟!”陈清畴一付满不在乎样子,笑道。

梁桂生道:“此处离小东营不算远,趁着夜晚,悄悄潜回便是。缉捕营又不是夜猫子,未必能发觉我们。”

众人都是点头。

计议已定,但懋辛就找了纸笔来,挥洒了一行小字:大恩不忘,恐累君子,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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